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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时代的远程教育:现状与展望 一月 10, 2008

Filed under: 动态 — Iautumn @ 10:27 上午

谈松华

一、信息技术推动下的远程教育转型

  世纪之交,中国远程教育的发展是一种转型性的进展,从函授到广播电视,再到以数字化、网络为特征的多种媒体的应用,这种教育形式的转型,扩展了教育参与的群体,延伸了教育覆盖的区域,丰富着教育组织体系,改变着教育教学模式,正在跨入全面、协调、持续发展的新阶段。

  分析我国远程教育的进展,要从以下几个方面用数据来说话。普通高校现已有网络教育学院67所,在读学生280多万。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共有 2000多个教学点,开展了人才培养模式的试点,现有在读学生300多万。在数字化学习港建设方面,奥鹏正在为20多万学生提供服务。教育部于2006年底公布了2006年度国家精品课程名单,其中普通高等学校358门,军队院校16门,共374门,至此,国家精品课程的数目突破1100门。农村中小学远程教育工程自开展以来,已有67258个农村教学点安装了教学光盘播放设备、168793所农村小学安装了卫星教学收视设备、30239所农村初中安装了计算机教室(含多媒体教室)。中小学教师远程培训项目在今年暑期利用电视、网络、手机短信和卫星IP数据广播等多种方式为西部100个县的13万教师提供了针对性和实用性很强的培训。

  我想说明一点,远程教育这样一种教育形式,原来在高等教育中,特别是在广播电视大学中使用比较多。普通高校过去主要是做函授,现在发展成网络教育学院,所开展的学历教育主要是补偿教育性质。现在在基础教育阶段和职业教育阶段,包括基础教育的教师培训,都在广泛应用远程教育形式。

  远程教育迅速发展是有其内部和外部、主观和客观的原因。我认为影响和推动远程教育的因素主要有四:首先是国家的决策。国家把推进远程教育作为教育发展的重要条件和任务,提供了远程教育发展的政策环境,在支持广播电视教育的同时,建设教育科研网络(CERNET)为网络教育提供基础设施,形成天网、地网共行的格局,这是远程教育出现新的发展态势的前提条件。其次是组织体系。我国广播电视大学经过多年发展形成了覆盖全国城乡的教学系统,成为世界最大的开放大学体系;网络学院也先后扩展成教学系统。这样的系统为远程教育准备了全国的组织基础。再次是社会需求。中国庞大且日益增长的对教育的社会需求是远程教育持续发展的根本动力。第四是技术支持,即开始建设支持系统,并不断实现技术升级,以适应远程教育的技术需求。在这四个因素中,社会需求和技术支持是对远程教育发展进程产生直接影响的因素,社会需求的增长和技术支持体系的进一步完备也将推动远程教育的进一步发展。

  为什么说这个时期的发展是远程教育的转型性的变化呢?我想是技术从提供方式上发生了变化,达到了天网、地网、人网的合一。最近我看的一篇文章中讲到,有人通过发放问卷调查了接受远程学习者接受信息的渠道,网络、广播电视、图书馆资料这三个渠道分别占了41%、23%、17%。从这个调查可以看出,接受远程教育的学习者已经越来越多地把网络作为一个重要的途径,获取学习信息资源。我想这也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远程教育的服务提供正在发生变化,也可以说是在经历了一场转型。由于这一转型,教学服务模式也在发生变化:在课程教学和自主学习中,都有现场教学、问题答疑和双向互动等。但是,这种转型恐怕还只能说是处于转变过程之中。从2005年全国成人教育市场分布来看,自学考试占55%,高校成人教育占30%,电大占9%,网院占5%。至于网络教育统考,则是试点高校网院占60%,电大占40%。

二、学习型社会建设进程中远程教育的使命

  远程教育作为一种教育服务的提供方式,它的发展总是同社会发展和教育发展的进程紧密相联的。在只有少数人群才能进入正规高等教育体系的精英教育阶段,远程教育一般承担学历补偿教育的任务;而在建设学习型社会已经成为国家目标的今天,教育正在突破学校教育的局限,日益转变为不受时间、地点限制的全民学习、终身学习。远程教育无疑将发挥其独特的优势,承担起时代赋予的使命,成为建设学习型社会的重要支柱。

  首先是国民教育体系中的远程教育。按照国家“十一五”教育发展规划和2020年目标,“巩固‘普九’成果,大力发展职业教育,提高高等教育质量 ”的任务,学历教育将从数量扩张转向质量提升,建设有质量的义务教育,基本普及高中阶段教育,发展高质量、多样化的高等教育,同时也对远程教育提出了新的要求:提高网络学院、网络学校的质量,逐步满足社会对优质教育的需求;针对特殊人群的需要,提供普通学校难以满足的教育服务。远程教育要区别于普通教育,要针对大众对象,提供优质教育资源的服务和交流平台,为提高教育质量提供个性化服务;要利用远程教育手段,培训农村中小学教师,为提高师资水平做出独特的贡献,因为实施素质教育关键在于教师,全国有将近一千万的专业教师,需要利用网络和远程教育手段,提高中小学教师的师资水平。

  其次是学校教育后的继续教育中的远程教育。狭义的继续教育一般是指大学后的知识更新;而广义的继续教育应该涵盖各类学校教育之后的所有人群,既包括失学儿童,也包括中学后没有进入高一级学校的从业人员,既包括高等学校毕业之后的专业人员,也包括退休之后的老年人群。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继续教育将逐步成为远程教育的主要领域。最近《北京大学教育评论》登了一组文章,专门讨论继续教育的问题,实际上它把所有学校后的教育都包括在里面了。如果这样来看,应该说,凡是离开学校之后,继续接受教育的,都可以作为继续教育的对象,在中国这一部分人群数量是相当不少的。中国的初中生将近两千万,其中有59% 升入高中,但也有40%多的学生没有升入高中,而按照社会的需要,必须要提高他们的受教育层次。现在大城市已经提出了从业人员必须要高中学历以上,所以这方面的补偿教育需求是存在的。我国的高中学生毕业以后,能够升入大学的大概占到了考生的60%多一点,也即约40%的普通高中毕业生不能升入高校。从这点来讲,利用远程教育提供学历补偿教育,还是有相当的社会需求的。至于职业培训,包括资格证书培训、转业转岗培训、在职学习培训等,更是继续教育中的主要部分。此外,还有大学后的、知识更新性继续教育,这是针对专业技术人员的。专业技术人员人数的增加使得对大学后的继续教育,特别是知识更新后的继续教育的需求越来越大。因为知识更新速度的加快,知识更新周期的缩短,必然要求这部分人不断学习新知识、新技术。但是中国大学后的继续教育还没有形成健全的制度。国外已经明确要求很多专业技术人员在一两年内必须要学习一定的技术,才能继续获得执业证书。比如说美国规定医生两年考一次,所以要继续学习。中国没有健全这方面的规定,所以要有一个制度,使得专业技术人员经过一段时间,必须要经过继续教育然后才可以继续保有资格。

  再次是社会学习中的远程教育,这包括闲暇生活学习、社会文化学习、养生保健学习。最近我参加数字化学习港的评审,在广州海珠区学习点看到,社区中的老大妈在通过远程教育手段学习煲汤,这就属于提高生活质量的学习。日前公布中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已经突破2000美元,这说明我们已经进入了中等收入国家水平。按照美国经济学家罗斯托的经济成长阶段论,在经济发展成熟阶段之后将会进入高质量生活阶段,发达地区的城市将率先进入有质量的生活阶段,而高质量生活阶段的一个特点就是闲暇时间增加了,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会更高,教育服务也要更快地发展。教育服务业如何满足人群对高质量生活的要求,我想这一点是我们社区教育必须要面对的。这就包括了青少年校外学习、成年人社区学习和老年人继续学习,等等。而所有这些新的学习需求,常常不是传统的学校教育所能满足的;而远程教育具有独特的优势,能灵活地满足这些多样化的需求。

三、发展远程教育的新课题:体系、模式、体制的创新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面对新的环境和使命,远程教育既要实现形态的转型,又要拓展服务范围和领域,必然会经历深刻的变革和革新,正如《世界高等教育宣言》所指出的:“人类正走向知识社会,高等教育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必须进行历史上从未要求它进行过的最彻底的变革和革新”。整个教育要面临变革和革新,远程教育要站在这场变革和革新的前列,甚至起到某种引领作用。就远程教育而言,这种变革和创新主要在体系、模式、体制等方面。

  1. 远程教育体系的变革与创新

  作为终身教育体系和学习型社会重要部分的远程教育,由于其承担任务的拓展、覆盖范围的扩大和技术应用的综合,需要整合各种要素和资源,形成各种要素有机组合、各种资源有效利用的体系。

  我认为,构成远程教育体系的要素大体可以从三个维度思考:即教育服务的任务维度,有学历教育系统、职业培训系统和社会学习系统;教育服务的实施维度有教育教学系统、资源支持系统、技术支持系统;教育服务的组织维度有国民教育学校的远程教育机构(网院、网校)、独立设置的远程教育机构(广播电视学校)、培训机构等提供者,区域组织和机构,以及基层教学点。现在我们发现不同的组织都在建立自己的系统,这从一个单位来说是合理的,但是从全国来说就是不合理的。如何形成一个整合利用各种教育资源、整合各种要素的有效体系,这是我国面临的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可以发现,远程教育的任务和内容决定了它的提供方、参与方和组织实施者包含了方方面面,它的形式也包含了正规教育、非正规教育的多种形式,形成了纵横交错的组织和工作实施系统。如果各自为政、各成体系,必将重复建设、盲目发展,造成恶性竞争,资源浪费。如果统筹协调、优势互补,则事半功倍、实现双赢。因此,需要考虑整合各种资源,协调各个系统,形成合理的体系框架,为学习者提供质优价廉的服务,为提供者创设合作和竞争的平台,为组织参与者创造平等的进入和退出机会。

  2. 远程教育模式的变革与创新

  模式可以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层面、不同的对象进行界定。在远程教育的理论和实践中,首先是指区别于传统学校教育模式的教育模式。在远程教育实施中,现阶段我国农村远程教育又采取了三种模式。我们在这里讨论的应该是远程教育中教与学的模式,这既是远程教育作为一种新的教育形式对教育产生变革性作用的本质所在,也是远程教育优越于传统教育的优势所在。反过来说,如果远程教育不在教育模式上实现创新,而是沿袭传统教育模式,那么,就不会有生命力,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因此,教育模式的变革与创新实在是远程教育生存和发展的关键。

  美国密西根大学校长詹姆斯·杜德斯达在《美国公立大学的未来》一书中提到信息技术所引发的远程教育对公立大学的严峻挑战,其中特别指出对教学型大学、社区学院的挑战,因为远程教育不受时间、地点限制,学生自主性很强的教学方式,以及相对低廉的学习费用等都对成人学生有吸引力。这里实际上涉及了远程教育的模式问题,当然,远程教育模式是一个包含多方面丰富内涵的专业问题,我作为一个业外人士提出一些方面供大家讨论。

  我看了一份上海针对企业做的网络教育问卷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关于网络教育的优点,76.7%的被调查者认为是学习时间地点灵活,51.9%的被调查者认为是课程选择灵活自由,还有40.4%的被调查者认为是费用较低,而把可以听到名家的课程作为优点的有32.4%。关于网络教育的缺点,依次是:难以互动(占被调查者的65.1%),缺乏现场授课氛围(55.8%),学习效果不好(34.3%),缺乏网络培训设施(22.4%),等等。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网络教育的优势和缺点在哪里。而这些优势和缺点,都是我们需要研究的。比如,在教学模式方面,需要研究的就有:教与学的时空分离,教与学的实时双向互动,自主学习与合作学习,知识与能力建设,学习支持服务系统,等等。

  资源提供方式则包括资源建设、资源提供。这里举一个e-learning提出的远程教育的观点:e-learning实践的理想空间不是传播固定知识的校园,而是创造新知识的地方,是通过参与的方式获得和分享创新知识的地方。目前大部分仍旧是采用第一代e-learning的实践模式,即传统教学与e-learning模式结合,也即传统教学实践的再现。通过这种模式,我们要不断帮助学生学习新知识,培养他们的创新精神和能力的努力。 HELIOS认为未来e-Learning应该转向一种创新模式,即一种具有生产新知识、给学生更多的学习自主权、建设学习社区、合作提供e- Learning等特征的模式。非正式学习机构和公司目前正快速向这种模式转变,而正规的教育和培训领域转变的速度较慢。欧洲远程和e-Learning 学习网副主席Dondi根据HELIOS 2006/07年度报告指出:交互才是决定e-Learning质量的关键;早期,有效的e-Learning几乎成为独立学习的同义词,而最近的趋势表明,所有e-Learning采用的方法都致力于支持学习过程的同伴分享。

  另外,还要提出开放教育资源的问题。美国麻省理工大学把他们的课程在网上公布,免费公开地提供给教育者、学生、自学者可反复用于教学、学习和研究的数字化材料。2002年在巴黎召开的“开放课件对发展中国家高等教育的影响”研讨会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开放教育资源”做了定义,就是在这次会议上“开放教育资源”这一用语被确定了下来,并被一致理解为“希望共同发展为全人类所使用的普遍性教育资源”。英国开放大学对该计划的执行情况进行了及时的统计和调查,截止到2007年5月,学习空间站拥有2703学时,实验室空间站拥有4504学时,每周有2132215万人次的访问量,每年超过100万人次,其中93%为非开放大学学生。

  我们必须从一个更宽泛的视角来理解教育和学习。继电子学习概念之后, 互联学习( connected learning)开始深入人们的认知。

  当然我们国内也在开放学习资源。如何更好地开放学习资源,如何提供适合不同人群的教育资源,我想这是需要花大力气研究改进的。

  远程教育的评价方法和评价制度应该是远程教育教学模式的重要内容,包括学分制等校内评价模式,以及同行评价、“学分银行”等社会评价模式。

  3. 远程教育体制的变革与创新

  远程教育提供的教育服务有公共产品、准公共产品、私人产品,它的提供方有政府、公立学校、非政府非盈利的教育培训机构、社会盈利性教育培训机构,它的运行过程必然涉及多方利益主体,也会有多种机构之间的协调,因此,体制与制度的设计和建设成为远程教育进一步发展的关键性问题。

  远程教育体制建设的主要内容是处理政府、学校(教育机构)、市场、学习者之间的关系,而核心是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在这个基本前提下,具体设计政府与学校、学校与学校、学校与市场、学校与学习者等关系。这里就几个方面提出些问题,供大家讨论。

  一是政府的统筹协调。远程教育涉及多个政府部门,例如教育、劳动、人事、财政以及相关的业务管理部门,需要法规、政策等不同部门的权责关系的协调,其中主要是协调教育培训、考核评价、证书管理、资金筹措以及教育培训机构的管理权责,改变政出多门、多头管理、重复建设、资源浪费等弊病。同时,政府还要规范市场运作,制定市场准入和退出制度,创造公平、公开、公正的竞争环境。

  第二是市场规范运作。远程教育市场的开放和发展是必然趋势,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些盈利性的远程教育机构,美国凤凰城大学、西部州长大学都是其中做得不错的,当然还有很多非盈利的远程教育机构。中国正在出现的非公立的民间远程教育机构实际上也在参与市场运作,这样必然会出现政府举办的、非政府举办非营利性的、非政府举办营利性的多样化的远程教育机构之间相互竞争又相互合作。为了保证市场的正常运行,就需要有市场进入的准则、退出的准则,竞争的规则包括收费的规则,我想都应该在市场规范里面明确。

  第三是建设公共服务支持体系。如何为学习型社会建设公共服务支持系统,不仅是教育部门的责任,更是政府的责任,因为这个系统是给全社会服务的,是向全社会开放的公益性机构,所以应该由政府来承担建设任务。这个系统应该是覆盖全国城乡的,当然这里面要区别不同类型的服务,可以有免费的,可以有收费的,也可以有部分收费的,这需要政府来统筹。

  第四是要建立教育培训成本分担制度。因为要使远程教育成为覆盖全社会的教育形式,它必然需要资金的支持,这就产生一个谁来买单的问题。看来全靠政府或全靠个人都不尽合理,理想的是由多方面分担,这就需要合理的成本承担制度。要区别教育产品的公共、准公共、私人的不同性质,实行政府、企业、社会、个人共同分担成本的制度。

  如果从远程教育的长远发展来看,覆盖全社会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远程教育将来的发展确实会吸引更多的学习者,因为它不受时间、地点限制,很适合现代人生活的节奏,适合现代人愿意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这样的一种需求。我认为远程教育的前景将会越来越广阔,覆盖的人群会越来越大,但是将来会怎么发展,还要看今后的发展趋势。

作者简介:谈松华 中国教育学会常务副会长、学术委员会主任,中国职业技术教育委员会副会长,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常务副会长,教育部国家教育发展研究中心专家咨询委员会副主任、研究员,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国家教育行政学院等高等院校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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